第四百二十二节 大戎未至预先御之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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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越拿着拜帖,感觉有些头疼。

最近两天,他接到了下面乡亭的不少报告。

有许多自称长安人或者关中人的士大夫,乘着车马,在新丰乡亭之中转悠。

一个个神神秘秘,总喜欢问东问西。

张越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
无非就是那些跟着诸王一起回京的各派人物,开始来新丰踩点了。

但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,居然能惹出褚大。

褚大之名,可能在后世不彰。

甚至连他的徒子徒孙也比他有名!

譬如给太史公‘完本’史记的褚少孙,就是褚大的堂侄孙。

但是……

在现在,却只能用如雷贯耳,威名赫赫来形容了。

第一任广川学苑山长,第一任官方《公羊春秋》博士,第一任太学祭酒领光禄大夫事。

可以说,他见证了公羊学派的崛起与鼎盛,是活着的历史见证人。

更别提,他还是现在公羊学派内部经世派的领袖人物。

什么叫经世派?

就是仕派,也就是推崇当官做事的派系。

与另外一系,赢公的治学派,并为公羊霸权的两个支柱。

更紧要的是,这位老先生,还是激进派的人。

公羊学派的激进派都是些什么人呢?

简单的介绍一下吧。

当年匈奴遣王子入质长安,时任卫尉卿殷忠(汉书作段仲),公然在朝堂上宣称:夷狄者,非中和气所生,非礼仪所能化,不能臣也!

等到汉匈议和彻底失败,他更得意洋洋的说:吾早知如此矣,夷狄无信,人面兽心,《春秋》与夷狄战,皆不言战,如是而已!

这还不算什么。

吾丘寿王更过分,第一个说出‘夷狄禽兽,非人也’的就是他了。

在这些激进派眼里,所谓夷狄,只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。

别说给他们优待和人权了。

这些渣渣连被教化与拯救的资格也没有!

在张越回溯的历史中,王莽篡汉后就是信了这些家伙的邪。

将所有夷狄国王,统统贬为候,还没收了他们的王印符玺。

搞得匈奴人特别不满,为了这个事情和王莽打了一仗。

相比较而言,这位褚大褚先生,其实还算是一个温和派了。

他倒没有那么极端,只是主张诗经先王之义‘夷狄是膺,荆舒是惩’,现在呢荆舒已中国,而夷狄依旧野蛮。

所以应该按照先王的大义,狠狠的膺惩、教育。

故而这位先生的性格,也是暴躁的很。

当年,曾经怼天怼地怼空气,是董仲舒诸门徒之中,战斗力排名前五的人。

排在他面前的,也不过是吾丘寿王、殷忠等人而已。

而很不幸的是,现在吾丘寿王与殷忠都已经作古,故而他就是现在公羊学派战力no1。

张越现在真是有些担心,万一要是这位老先生,在新丰发现了什么他看不顺眼的事情,跑来怼自己那就麻烦了。

且不说,这位老先生还是他的长辈,是师兄。

单单就是他门下的弟子门徒们的战斗力,就根本不是谷梁和左传那帮手不能提,肩不能挑的书呆子能比的。

“先生现在在何处?”张越收起拜帖问道。

“长孙殿下闻先生来,已经恭迎入行宫了……”陈万年也是苦笑着,有些忐忑。

褚大耶!

公羊学派硕果仅存的大佬,真正的扛把子人物。

这样的大佬到了新丰,哪怕是掉了一根毛,怕也是要引发轩然大波的。

人家的弟子中,光是两千石就有二三十人了!

其中甚至包括了脾气暴躁的那几位边塞太守。

张越听着,忙对身后的丁缓道:“丁公且先行,本官先去拜见褚先生……”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一刻钟后,张越就带着人,来到了新丰县县衙旁的太上皇庙行宫中。

张越一进门,负责为刘进看守宫门的一个宦官就迎上来,拜道:“侍中公,请随奴婢来……”

“褚先生现在何在?”张越点点头问道。

“先生正在正殿与殿下谈话……”那宦官答道。

“哦……”张越问道:“褚先生的心情怎么样?”

“还好……与殿下有说有笑……”宦官低声答道:“奴婢听说,褚先生刚刚去过了枌榆社的乡亭……”

“哦……”张越听着,在心里也算有个底了。

很快,他就在宦官引领下,来到了行宫正殿。

那宦官立刻知情知趣的恭身退下(汉季士大夫们特别讨厌宦官,不近刑人,更是春秋各派的主张,一般来说士大夫们与公卿王侯谈话的时候,是不能有宦官存在的)

张越整理一下衣冠,便提着绶带,拾阶而上。

立刻就有着侍从官迎上前来,同时有赞礼官开始唱诵:“侍中领新丰事毅觐见殿下!”

宫门被推开来,在两个侍从官引领下,张越步入殿堂之中,来到刘进面前,恭身拜道:“臣张毅拜见殿下……”

就听刘进道:“张卿来的正好,正要与爱卿引荐……”

就见刘进也有些畏惧和尊敬的对着左侧端坐的一人道:“这位便是故梁相、故太学祭酒领光禄大夫事——褚公!”

张越连忙转身拜道:“末学后进,见过先生!”

便听着一个略带关东口音的苍老男声道:“侍中不必多礼,快快请起……”

张越再拜道:“闻先生光临新丰,晚辈荣幸之至,愿请先生不吝赐教!”这才慢慢起身,看向那位天下知名的大儒。

褚大已经很老了。

在张越看来,他差不多有八九十岁,身形枯瘦,但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。

作为董仲舒门下的首徒、大弟子。

论学问,他可能不如赢公,论名气不如吾丘寿王,论才敢不及吕步舒,论官位与权势不及殷忠。

但论起在公羊学派内部的地位与影响力,他可以称得上董仲舒之下的第一人。

当年的广川学苑,后来的太学,都是他在主持和教学。

在元光之后,他就已经得到了董仲舒的许可,可以设帐教学。

数十年来,门下弟子、门徒,入室者都有数百人,门外旁听的记名弟子,更是不知道多少。

可谓是桃李满天下。

当年,他甚至将要拜为御史大夫,成为继公孙弘后又一位以学术而至三公的大儒。

据说兰台当时连拜封诏书都写好了。

只是可惜遇到了儿宽,才导致其与御史大夫失之交臂。

也正因此,令他深感耻辱,由是将研究方向从纯学术调转到治世方面。

二十年来,培养了无数能臣循吏。

包括蜀郡太守张宽、河内太守夏侯敬等有名的大臣,据说都在他门下听讲、授业。

这样的大佬,到了新丰,张越要说不紧张,那是不可能的。

但好在,他还有些底牌和筹码。

“侍中言重了……”褚大却是仔细端量着张越,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这个未来的‘小师弟’。

其实,一开始他听说董越要拿这么个小年轻,做董师的再传弟子,他是反对的。

这不是开玩笑嘛?

他甚至写信给师弟赢公,有些责备董越,说他‘废先师之礼,阿世之容,曲学以进业’。

这也正常。

公羊学派讲究的是‘人臣无将,将而诛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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